第264章 青山宗举全宗之力寻叶尘

青山宗,云雾缭绕的主峰之巅,议事大殿内。

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往日里仙气缥缈、祥和平静的大殿,此刻却弥漫着一股压抑至极的低气压。宗门内所有留守的长老、各峰之主齐聚于此,甚至连一些常年闭关的宿老都被惊动,以神念化身降临。

掌教真人云胤,端坐于上首白玉蒲团之上。他面容依旧清癯,眼神却深邃如同万古寒潭,不见丝毫波澜。只是那微微抿紧的唇角,以及放在膝上、指节因用力而有些发白的手掌,泄露了他内心绝非表面这般平静。

下方,一位负责情报巡查的执事长老,正躬身禀报,声音低沉而肃穆:

“……综上所述,自黑域谷事件至今,已两年零三个月。我宗派出共计三十七波精锐巡查队,由三位元婴长老亲自带队,动用‘周天星辰镜’三次,搜寻范围覆盖西南地域十万里山河,甚至深入了部分妖魔盘踞的险恶绝地,但……至今未曾发现叶长老的任何确切踪迹。其本命魂灯……”执事长老的声音顿了一下,愈发沉重,“依旧微弱摇曳,未曾熄灭,却也未见丝毫好转复苏迹象。”

话音落下,大殿内落针可闻。

每一位长老的脸上都写满了沉重与复杂。

叶尘,青山宗千年不遇的奇才,最年轻的元婴中期大圆满长老,宗门的未来支柱之一。黑域谷一役,为掩护同门,断后阻敌,疑似触怒未知存在,引发惊天变故,最终生死不明,下落消失。

此事,不仅是青山宗巨大的损失,更在整个西南修真界掀起了滔天巨浪。两年来,各种猜测、流言甚嚣尘上。有说叶尘已然陨落,尸骨无存;有说其被大能擒走,囚禁于某处;更有甚者,将其与黑域谷最后的异变、那声恐怖的“孽障”呵斥联系起来,暗指其身上怀有惊天秘密或……罪责。

但青山宗高层,尤其是掌教云胤真人,对此的态度却始终明确而坚定。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云胤真人的声音终于响起,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位长老的耳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叶尘乃我青山宗长老,于宗门有大功。即便真有疑点,也需由我宗亲自查明,不容外人置喙,更不容其流落在外,生死不知!”

他目光缓缓扫过全场,每一位被他目光触及的长老,都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

“此前搜寻,虽尽力,但仍不够。”云胤真人语气斩钉截铁,“即日起,举全宗之力,搜寻叶尘下落!”

举全宗之力!

此言一出,即便在场都是见惯风浪的大修,也不禁微微动容。

“掌教师兄,”一位面容枯槁、气息深沉如海的老者缓缓开口,他是宗门内一位辈分极高的宿老,“举全宗之力,牵扯太大。宗门各峰运转、弟子修行、资源调配皆会受影响。且两年搜寻无果,是否考虑……”

“玄苦师叔,”云胤真人打断了他,语气恭敬却异常坚定,“叶尘之价值,远超寻常。其生死,关乎宗门颜面,更关乎……黑域谷之谜。此谜不解,我心难安,宗门亦难永宁。些许资源消耗,弟子暂缓历练,与寻回叶尘相比,皆可往后放。”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极深沉的痛惜与决然:“若他活着,必须尽快找到,带回救治。若他……不幸陨落,我也要找到他的遗骸,迎回宗门英魂殿,弄清当日真相,为他正名!我青山宗的人,绝不能死得不明不白,更不容外人污蔑诋毁!”

玄苦宿老沉默片刻,缓缓点头,不再多言。

云胤真人看向下方一位气质凌厉、身背剑匣的中年长老:“剑尘师弟。”

“在!”剑尘长老踏前一步,周身剑气隐而不发,却让周围空间都微微震颤。他是宗门内战力最强的几位长老之一,主管刑罚与征战。

“由你亲自牵头,组建‘寻尘殿’,统筹一切搜寻事宜。可调动宗门宝库三成资源,所有内门外门弟子,除必要值守与闭关突破者外,皆需听从调遣,参与搜寻或提供线索。发布最高等级的‘青山令’,通告西南所有附属宗门、修真家族乃至散修坊市,凡提供叶尘有效线索者,赏上品灵石万块,地阶功法一部,可成为青山宗名誉客卿!若能直接寻到叶尘者,赏格翻十倍,并可向我宗提出一个合理要求!”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这赏格之丰厚,足以让元婴修士都为之疯狂!

众长老心中再震,掌教此次,是真正不惜血本了!

“谨遵法旨!”剑尘长老眼中精光一闪,毫不犹豫地领命。他与叶尘私交甚好,对此事本就极为上心。

云胤真人又看向另一位气质温婉、眼中却带着难以化开忧色的女长老:“苏茹师妹。”

苏茹长老娇躯微微一颤,抬起头,美眸中蕴含着期待与恐惧交织的复杂情绪。她与叶尘关系亲近,黑煞谷一别,那滴泪珠至今未干。

“你心思细腻,且……与叶尘有特殊感应。”云胤真人语气缓和了些,“你带领一批精通医道、卜算、追踪的弟子,专门分析所有传来的信息,甄别真伪,尤其是关于重伤凡人、奇异天象、莫名能量波动等方面的线索,一丝一毫不得放过!我会请动‘天机阁’的友人,协助进行大范围推演。”

“是,师兄。”苏茹长老声音微哑,用力点头。这是她目前唯一能为他做的事情了。

一道道命令从云胤真人口中发出,条理清晰,雷厉风行。整个青山宗这个庞大的机器,开始为了寻找一个人而全力开动起来。

资源在快速调配,一道道剑光从各峰冲天而起,携带着沉重的使命与丰厚的赏格,飞向四面八方。无数的传讯玉简被激活,将青山宗的意志传递向西南地域的每一个角落。

很快,整个西南修真界都为之轰动。

“青山宗这是疯了吗?为了一个生死不明的长老,如此兴师动众!”

“啧啧,这赏格……真是大手笔!要是老子能找到,这辈子就不用愁了!”

“叶尘……听说才元婴中期吧?竟如此受重视?难道黑域谷的事真有隐情?”

“快!通知门下所有弟子,放下手中一切事务,全力留意任何可疑的伤者或异常!”

“立刻派人去凡俗界!各个村落都不要放过!特别是两年前左右有过天降异物或者收留陌生人的地方!”

暗流开始汹涌。无数目光或明或暗,投向了寻找叶尘这件事情上。有心怀侥幸想要一步登天的,有好奇探究黑煞谷秘密的,也有……心怀鬼胎,试图抢先一步找到叶尘,或是为了灭口,或是为了其他不可告人目的势力。

搜寻的巨网,以青山宗为中心,迅速而又严密地撒向了整个西南地域,包括那些偏远的、灵气稀薄的、平日里修士绝迹的凡俗疆域。

石疙瘩村所在的那片贫瘠山峦,虽然依旧宁静,但空气中,似乎也隐隐传来了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感。

而此刻,石屋内的叶尘,刚刚喝下老石哥端来的第二碗肉汤,正闭目凝神,全力引导着那缕淡金色的玄功气旋,艰难地冲刷着一条堵塞严重的经脉,对即将席卷而来的巨大风波,尚且一无所知。

他的重生之路,注定不会平静。

石疙瘩村的日子,仿佛一潭被遗忘的死水,缓慢而平静。叶尘,或者说现在的“阿呆”,日复一日地重复着凝神内视、引导那缕微弱气旋的枯燥过程。

那碗肉汤里蕴含的稀薄气血,对他这具破败不堪的躯体而言,不啻于久旱甘霖。淡金色的气旋——那是他根本功法《九天星辰诀》在自主护主后残留的最后一丝本源——在意志的艰难驱驰下,如同最纤弱的溪流,一点点冲刷、温养着那些如同被巨石堵塞、遍布裂痕的经脉。

进度缓慢得令人绝望。每一次冲击带来的撕裂剧痛,都足以让寻常人昏厥过去,但叶尘的神魂早已在无数次生死搏杀和黑煞谷的惊天变故中锤炼得坚韧无比。他只是默默忍受着,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嘴唇咬得发白,却一声不吭。

老石哥和石嫂只当他是身体虚弱带来的不适,越发心疼,将家里仅有的些许营养都优先给了他。小女孩石头妹则常常蹲在一旁,眨着大眼睛,好奇地看着这个不会说话、但眼神很好看的“阿呆”哥哥。

叶尘心中并非毫无波澜。掌教真人云胤的性情他深知,宗门绝不会轻易放弃他。但他更清楚,自己当时遭遇的诡异与恐怖远超常人想象,敌人或许并非寻常修士。宗门如此大张旗鼓,福祸难料。他必须尽快恢复一丝自保之力,哪怕只能施展最低阶的遁术,也好过如今这般完全任人宰割。

就在叶尘全力疗伤,青山宗的“寻尘殿”高效运转,整个西南修真界因天价赏格而风起云涌之时,数道并不起眼的剑光,正沿着凡人国度的边界,进行着例行的搜寻。

其中一道剑光略微一顿,落在了一片贫瘠山峦的边缘。御剑者是一位年轻的青山宗内门弟子,名叫林风,他手持一面青铜罗盘,罗盘上刻满了繁复的符文,此刻正微微闪烁着灵光。

“师兄,怎么了?”另一名弟子靠近问道。

林风皱眉看着罗盘:“寻尘盘刚才似乎轻微波动了一下,指向这个方向,但很快又平息了。”

“哦?这片区域灵气稀薄得可怜,连个像样的精怪都没有,更别说修士了。会不会是误判?或者是某种低阶灵草引发的波动?”另一弟子不以为意。

“掌教真人和剑尘长老有令,任何细微波动都不可放过。”林风神色严肃,“寻尘盘是苏茹长老亲自加持过的,对叶长老的功法气息有特殊感应,虽然微弱,但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我们下去探查一番,重点是附近的村落。”

几人按下剑光,落在地面,开始以神识仔细扫描周遭环境。他们的到来,虽然已经尽量收敛气息,但对于石疙瘩村这样的凡俗之地而言,依旧如同巨石投入静水。

村口的黄狗不安地吠叫起来,村民们感受到一种无形的压力,纷纷躲回屋内,透过门缝紧张地向外张望。

正在屋内试图冲击一条关键经脉的叶尘,心神猛地一悸!他那强大的神魂感知,远比这些内门弟子敏锐得多。几乎在对方神识扫过这片区域的瞬间,他就捕捉到了那属于青山宗功法的独特灵力波动!

“来了!”叶尘心中一震,不知是喜是忧。喜的是宗门果然未曾放弃,忧的是自己如今这般模样,且敌友难辨。

他强行中断了行功,气血一阵翻涌,喉头一甜,又被他死死咽了回去。他现在绝不能暴露任何异常。

“吱呀——”老石哥家的木门被推开,林风带着两名弟子走了进来。他们的目光锐利,扫过简陋的屋舍,最后落在炕上的叶尘身上。

“几位……几位仙师大人,有何贵干?”老石哥紧张得声音发颤,噗通一声就跪下了。石嫂也吓得脸色发白,紧紧抱着石头妹。

林风的目光在叶尘身上停留了片刻。眼前的年轻人面色苍白,身体虚弱,眼神似乎也有些呆滞(实则是叶尘极力收敛神魂光芒所致),身上没有丝毫灵力波动,完全就是一个普通的重伤凡人。

“老丈请起。”林风抬手虚扶,一股柔和的力量将老石哥托起,“我等是青山宗弟子,奉命搜寻一位重要人物。请问老丈,大约两年多前,村里可曾收留过陌生的、身受重伤的年轻人?”

老石哥老实巴交,不敢隐瞒,连忙指着叶尘道:“有,有的!仙师大人,就是他!两年前下大雨那晚,石头她娘在村口山崖下发现的,当时就剩一口气了,可怜见的……”

“哦?”林风眼神一凝,再次仔细看向叶尘。寻尘盘之前的微弱波动,难道真是因为他?

他走上前,取出一面更小巧精致的玉镜,对着叶尘照去。这是“验灵镜”,可探查修士隐藏的修为或易容。然而镜面毫无反应,显示对方确为凡人无疑。

另一名弟子则拿出了一幅画像展开,上面正是叶尘昔日黑发如墨、白衣胜雪、眉目如剑、意气风发的模样。与眼前这个瘦弱憔悴、眼神黯淡的年轻人,简直是云泥之别。

“像吗?”那弟子对比着,有些不确定地问同伴。

“眉眼……似乎有那么一点点轮廓上的相似,但……气质差太远了。叶长老何等人物,怎会……”另一弟子摇头,觉得这想法太过荒谬。叶尘长老那是宗门传奇,元婴大能,怎么可能变成一个气息奄奄的凡俗废人?

林风也皱紧了眉。画像之人英姿勃发,眼前之人死气沉沉,实在难以联系到一起。或许只是巧合?寻尘盘的波动,可能是感应到了此人身上残留的、不知从何沾染的微弱灵气?(他自然想不到,那波动源于叶尘刚才全力运转《九天星辰诀》冲击经脉时,泄露的一丝本源气息。)

“他为何不能说话?”林风又问。

“我们发现他时就这样了,兴许是摔坏了脑子……”老石哥小心翼翼地回答。

林风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理智占据了上风。他实在无法将本宗天之骄子的叶长老和这个凡人重合。他收起玉镜,对老石哥道:“此人既是你家收留,便好生照看吧。若想起任何关于他来历的异常,或有其他人来打听,可捏碎这枚玉符,我等自会知晓。”

他留下一枚普通的传讯玉符,便带着弟子转身离开,前往下一个村落。他们错过了最重要的线索,只因叶尘的伤势之重、状态之惨,远远超出了他们的想象极限。

听着剑光远去的破空声,屋内的叶尘,缓缓睁开了眼睛。

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他安全了……暂时。

但青山令已发,风暴已起。石疙瘩村的平静,注定将被彻底打破。刚才那些弟子认不出他,不代表更熟悉他的人认不出,不代表那些怀有异心、手段诡谲的势力找不到蛛丝马迹!

必须更快!必须尽快恢复!

他重新闭上眼,以更强大的意志力,引导着那缕气旋,再次冲向那堵塞的经脉。

剧烈的痛楚传来,但他的心神却前所未有地清明和坚定。

山雨,真的要来了。

而这一次,他绝不会再让自己和身边这些善良的凡人,陷入绝境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