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血煞焚楼

“喂!舍得现身了?”

一声粗粝的暴喝如同炸雷,在死寂的楼梯转角处响起!谢峥魁梧的身影如同铁塔般堵在楼梯口,他单手按在环首刀柄上,刀疤纵横的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和挑衅,鹰隼般的目光死死锁定走廊尽头那个诡异的身影。

昏黄的烛光下,那“胡三公子”终于显露出真容。

他身形高瘦得近乎嶙峋,裹着一件边缘破烂、沾满污渍的白色狐裘,内里隐约露出洗得发白的旧绸衫。脸上敷着一层厚厚的、惨白的铅粉,却掩盖不住底下透出的病态青灰。

两道细长如墨的眉毛几乎连在一起,形成一道诡异的“通眉”。

最令人心悸的是他那双手,十指枯瘦修长,指甲尖利乌黑,如同某种猛禽的利爪,此刻正神经质地相互抓挠着,发出细微的“沙沙”声。整个人透着一股浓重的阴郁、腐朽和癫狂的气息。

“嗬嗬嗬……”胡三公子喉咙里发出夜枭般的怪笑,声音尖细扭曲,“哪来的莽夫?也敢扰本公子雅兴?”

他狭长的眼睛眯起,瞳孔深处闪烁着怨毒和疯狂。

“雅兴?”谢峥嗤笑一声,拇指一顶刀镡,“锵啷!”一声,古朴沉重的环首刀应声出鞘半尺,冰冷的刀锋在烛光下反射出刺目的寒光!一股浓烈到令人窒息的血腥煞气如同实质般从他身上轰然爆发,走廊的空气瞬间变得粘稠而灼热!“老子专治你这种不长眼的‘雅兴’!”

话音未落,谢峥足下猛地一蹬!

脚下的木质地板“咔嚓”一声碎裂!

他整个人如同出膛的炮弹,裹挟着狂暴的血煞之气,直扑胡三公子!刀光如匹练,由上至下,力贯刀身前部,带着开山裂石般的威势,狠狠劈向对方头颅!正是他战场搏杀领悟的“破阵式”——大开大阖,力劈千军!

胡三公子怪叫一声,身体竟如同没有重量般向后飘飞,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致命一刀!刀锋擦着他破烂的狐裘掠过,带起的劲风将他脸上的铅粉都刮掉一层!

“谢木头!你又擅自行动!”林晞的厉喝声从绣房内传来,她猛地拉开房门。

然而已经晚了!

胡三公子眼中厉色一闪,枯爪般的右手对着林晞隔空一抓!一股阴冷刺骨的劲风凭空而生,如同无形的鬼爪,直袭林晞面门!

林晞只觉头皮一炸,一股寒意直透骨髓!她反应极快,猛地向后仰倒!劲风擦着她的发髻掠过,“嗤啦”一声,将她身后绣房的门框撕开几道深深的爪痕!几缕断发飘落。

“找死!”谢峥见林晞遇袭,眼中血光更盛!他怒吼一声,不再追击飘忽的胡三公子,而是双手握刀,腰腹发力,环首刀划出一道巨大的血色弧光,由左至右,横扫而出!目标——林晞所在的绣房!

“摧城式!”

轰——!!!

刀光过处,摧枯拉朽!

那扇雕花木门连同半面砖墙,如同纸糊般被狂暴的刀气和血煞之力瞬间撕碎!砖石木屑如同暴雨般激射!窗户的窗棂连同糊纸被绞得粉碎!整个绣房在谢峥一刀之下,竟被硬生生劈开一个大洞!月光和夜风毫无阻碍地灌入,卷起漫天烟尘!

胡三公子在刀光及体的瞬间,身形猛地一晃,竟化作一股粘稠的白色雾气,顺着墙壁的缝隙,“嗖”地一下钻了进去,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一串癫狂的怪笑在夜空中回荡。

“又跑了?!”谢峥看着空荡荡的墙壁,刀疤脸上戾气翻涌。他环首刀一震,刀身上缠绕的血煞红光如同活物般吞吐不定。他看也不看刚从废墟中狼狈爬起的林晞,只闷吼一声:“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身形一晃,如同蛮牛般撞向隔壁房间的墙壁!

“轰!哗啦——!”

墙壁应声而破!谢峥提着刀,如同人形凶兽,在醉仙楼内横冲直撞!所过之处,墙壁倒塌,门窗破碎,木屑纷飞!他循着那丝若有若无的阴冷气息,疯狂追击,誓要将那妖物碎尸万段!

“杀人了!杀人了!”

“快跑啊!”

巨大的动静瞬间惊醒了整座醉仙楼!老鸨、龟奴、侍女们衣衫不整地从各处房间冲出,看到眼前如同被攻城锤蹂躏过的景象,吓得魂飞魄散,尖叫哭嚎着四处奔逃,场面一片混乱!

就在这混乱之中!

一个原本惊慌失措的龟奴,身体猛地一僵!他眼中的恐惧瞬间被怨毒和疯狂取代,嘴角咧开一个非人的狞笑!他猛地抓起地上散落的一根断裂的桌腿,怪叫着,如同疯狗般扑向刚从一堆碎木中钻出来的谢峥!动作迅猛,直插谢峥后心!

“找死!”

谢峥头也不回,反手一刀!

“裂风式!”

刀光如电,由下向上斜撩!速度快到极致!刀锋撕裂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血煞红光暴涨!

“噗嗤——!”

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那被附身的龟奴连同他手中的木棍,被这一刀从中劈成两半!滚烫的鲜血和内脏如同喷泉般泼洒开来,溅了谢峥半身!他甩了甩刀上的血迹,眼神冰冷如铁:“老子说了,谁做了倒霉蛋,就砍谁!”

“住手!”

一声怒喝传来!奉命在外巡夜、闻声赶来的陆昀,恰好目睹了这血腥残暴的一幕!他瞳孔骤缩,来不及多想,猛地拔出腰间铁剑,纵身挡在谢峥面前,剑尖直指对方,厉声道:“滥杀无辜!你与妖魔何异?!”

“让开!”谢峥浑身浴血,如同地狱修罗,眼中血光骇人,“否则……劈了你!”他根本不给陆昀开口的机会,手中环首刀带着刺耳的破空声,力贯千钧,由上至下,再次使出“破阵式”,朝着陆昀当头劈下!刀未至,那股尸山血海中淬炼出的血腥煞气已压得人喘不过气!

陆昀心头剧震!不敢硬接!他脚下施展梦中习得的精妙步法,身形如风中柳絮,向左侧轻巧滑开半步,同时手中铁剑由下向上疾挑,剑尖精准地点在环首刀厚重的刀脊侧面!

“叮!”

一声脆响!火星四溅!

陆昀只觉一股沛然巨力从剑身传来,震得他虎口发麻,铁剑险些脱手!但他这一剑并非硬挡,而是用了“卸”字诀,剑尖触刀即收,如同蜻蜓点水,同时借力旋身,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开山裂石的一刀!

“嗯?”谢峥一刀劈空,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化为更浓的战意,“有点意思!”他刀势一变,不再追求大开大阖,而是手腕疾抖,环首刀化作一片血色刀幕,如同狂风暴雨般罩向陆昀!刀刀不离要害,正是他战场搏命的“碎骨式”——刀走偏锋,专破甲胄关节!

陆昀精神高度集中,将梦中习得的十二式剑招发挥到极致!

他身形灵动,剑走轻灵。

时而沉腕上挑,剑尖如毒蛇吐信,突刺谢峥手腕;

时而贴身立圆绕环,剑光如轮,格挡卸开沉重的刀锋;

时而提腕疾点,剑尖啄击如雨,专攻谢峥招式转换间的微小破绽!

他深知力量远逊对方,只以精妙剑术周旋,绝不硬碰。

“叮叮当当!”

刀剑交击之声如同爆豆般响起!

火星在昏暗的走廊中不断迸射!

两人身影交错,刀光剑影纵横!

谢峥的刀法狂猛霸道,血煞之气摄人心魄,每一刀都带着沙场喋血的惨烈;

陆昀的剑术则精妙迅捷,身法飘忽,如同穿花蝴蝶,在狂暴的刀光中寻找一线生机。

一时间竟斗得旗鼓相当,难分高下!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嗬……嗬嗬……”

一阵怪异的、如同破风箱般的笑声从三楼传来。两人同时停手,循声望去!

只见林晞的身影,竟诡异地悬浮在三楼走廊的空中!她双目紧闭,脸色惨白,身体如同提线木偶般僵硬。一股浓郁的黑气缠绕在她周身,将她缓缓托起。

“林晞!”谢峥脸色终于变了!他可以毫不犹豫地砍杀被附身的龟奴,但对林晞……他投鼠忌器!

“林晞”缓缓睁开眼,眼中一片漆黑,没有眼白!她的嘴角咧开一个极其扭曲、非男非女的怪笑,声音尖利刺耳:“嗬嗬嗬……谢木头!心疼了?”

那目光怨毒地扫过陆昀,最终定格在他身上:“想救她?容易!杀了你身边那个碍事的小子!用他的血,来换这女人的命!”

陆昀心头一凛,握紧了剑柄,警惕地盯着谢峥。他不信谢峥会如此轻易被离间。

然而——

“晦气!”谢峥暗骂一声,竟毫不犹豫地调转刀锋,那双被血煞染红的眼睛死死盯住陆昀,狞笑道:“小子,对不住了!下辈子投个好胎!”话音未落,他身形暴起!环首刀带着撕裂一切的狂啸,再次向陆昀当头劈下!竟是说杀就杀!

陆昀又惊又怒!他没想到谢峥如此果决或者说冷血!只得再次凝神应战!两人之间的大战瞬间重燃!刀光剑影更加激烈!谢峥刀势更加狂暴,完全是以命搏命的打法,逼得陆昀险象环生!

两人激斗正酣,心中却都暗自盘算。

陆昀眼角余光扫过腰间雄黄酒葫芦,又摸了摸怀中玄清所赠的那张五雷符,思索着如何逼出胡三公子真身。

谢峥则一边猛攻,一边分神感应那阴冷气息的去向,寻找一击必杀的机会。

激斗中,陆昀的手再次按在怀中那张五雷符上!

冰冷的符纸触感让他心神一定。

他需要一个机会!一个近身激发符箓,轰击林晞身上那团黑气的机会!

机会转瞬即逝!

在一次刀剑硬撼的间隙,陆昀被震得踉跄后退,后背重重撞在残破的墙壁上!谢峥得势不饶人,踏步上前,环首刀高举,就要使出绝杀的“戮神式”!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陆昀眼中精光爆射!他猛地从怀中掏出那张五雷符,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符胆之上!同时口中暴喝:“敕!”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雷鸣凭空炸响!并非来自天上,而是源自那张小小的符箓!

刺目的紫色电光如同怒龙般从符箓中咆哮而出!瞬间照亮了整个如同废墟般的醉仙楼!狂暴的雷霆之力带着至阳至刚的毁灭气息,撕裂空气,直劈悬浮在半空的“林晞”!

“不——!”胡三公子附体的“林晞”发出惊恐欲绝的尖啸!它想操控林晞的身体躲避,但那雷霆的速度太快了!

就在紫电即将及体的瞬间!

谢峥眼中血光一闪,竟猛地收刀,反身一脚狠狠踹在旁边一根摇摇欲坠的廊柱上!

“咔嚓!轰隆!”

廊柱应声断裂!半片屋顶轰然塌下!无数瓦砾、木梁如同暴雨般砸向“林晞”所在的位置!这并非攻击,而是干扰!为陆昀的雷霆制造掩护!

紫电雷龙与坍塌的废墟几乎同时到达!

“林晞”周身缠绕的黑气如同遇到克星般剧烈沸腾、消融!她发出一声凄厉到极致的惨叫,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般从半空中跌落!

谢峥反应极快,一个箭步冲上前,猿臂轻舒,稳稳接住了昏迷下坠的林晞。他低头一看,只见林晞腰间那个鼓鼓囊囊的鹿皮囊,此刻正剧烈地蠕动着,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破囊而出!

“吼——!!!”

就在这时!一声震天动地的虎啸,毫无征兆地在陆昀身后炸响!

陆昀只觉胸腹间那幅焰鬃虎刺青瞬间变得滚烫无比!一股难以言喻的狂暴力量奔涌而出!在他惊骇的目光中,一头颈鬃如熊熊烈焰燃烧、怒睛圆睁、獠牙森然的巨大黑虎虚影,从他背后咆哮而出!

那黑虎甫一现身,便带着无边的威严和暴戾,血盆大口张开,如同黑洞般,朝着刚从林晞身上逸散而出、试图逃窜的那团浓郁黑气猛地一吸!

“不——!”黑气中发出胡三公子绝望的嘶吼,却根本无法抵抗那恐怖的吸力!如同长鲸吸水般,那团黑气连同其中隐约可见的扭曲人脸,被焰鬃虎一口吞入腹中!

焰鬃虎虚影满足地低吼一声,化作一道流光,重新没入陆昀胸腹之间。只留下原地一缕袅袅青烟,以及空气中弥漫的淡淡焦糊味。

几乎同时,“哗啦啦——!”

酝酿已久的暴雨,终于倾盆而下!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落在醉仙楼的废墟之上,冲刷着满地的血污和狼藉。

谢峥抱着昏迷的林晞,站在雨幕中,抬头看着陆昀,刀疤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极其复杂的神色——惊愕、凝重,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陆昀则站在原地,浑身湿透,雨水顺着脸颊流下。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感受着胸腹间那幅刺青残留的惊人灼热和力量余波,心中翻江倒海。

吞噬妖魔的巨虎……究竟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