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祭祀

夕阳西下，落日的余晖将半边江水染成了血色。

江畔一棵大柳树下，几个穿着破旧的孩童正听着夫子讲经。

围着大柳树整整转了七圈，夫子在最前方七岁稚子的面前停下了脚步。

“张百忍，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何意？”

被点名的七岁稚子一愣，随即不假思索道：“你和猪狗没什么区别。”

“......”

夫子扬了扬手中戒尺，而后轻叹一声，“倒也没错。”

说罢又转头看向另一个同样六七岁大的男孩：“李长庚，圣人不死，大盗不止。何解？”

表面上是在认真听课，实则思绪已经在星辰大海中徜徉了几圈的男孩回过神来。

耳朵微微一动，脱口而出道：“干死了圣人，我就是圣人。”

“......”

夫子不做评价，轻咳了两声后转向下一个五六岁的女童：“张云华，始作俑者，其无后乎？”

女童眼神飘忽，断断续续道：“第一个把我当泥人以为我没有脾气的，已经被我打的断子绝孙了。”

“咳咳咳~！！”

夫子咳嗽的更厉害了几分，却还是看向下一个三岁小童问道：“宝儿，既来之则安之？”

三岁小童迅速把三块碎银收入袖口，做贼心虚的瞄了夫子一眼，“仇家既然找上门了，就把他安葬在这里吧。”

“哼！”夫子扬了扬手中戒尺，又接着问道，“朝闻道，夕死可矣？”

“早晨打听到去你家的道儿，晚上就可以弄死你了。”

“......”

接连几番问答后，夫子不再言语，一个人走到江边沉默的凝望着半江血色。

良久，他在天边最后一缕残阳消逝之际转身，看向经过自己数次筛选后最终留下的四个孩子，温和笑道：

“今天的课就上到这里吧，大家都通过了考核，接下来......”

语气顿了顿，夫子轻叹道：“跟我来吧。”

闻言，在场的四个孩子都没回应，其中三个不约而同的转头看向最小的那个。

三岁娃不负众望的起身提醒道：“夫子，今天的听课费还没发呢。”

夫子转身的动作停滞了一瞬，黑着脸道：“忘不了，待会儿就发。”

“哦，”三岁娃乖巧点头，还不忘补充了一句，“那您想着月底前要去衙门缴税。

“当初说好的，听您非法讲课的报酬是每人每日税后一钱银子。”

王庭税法森严，就连他们之前乞讨的收入都得按月缴税呢。

如今好不容易得了个听人讲一月学就能到手三两银子的好差事，他可不想因为没交税被罚没所得。

夫子瞪了他一眼，重重的‘哼’了一声，转身朝一座临江小院走去。

三岁的宝儿挠了挠头，眨巴了两下大眼睛，招呼着小伙伴一起跟了上去。

小院临江而建，坐北朝南，约莫有半亩大小。

正北是三间正房，左右各配两间厢房。

东厢的两间一间存放着杂物，一间当成了书房。

西厢两间都是厨房，一间做饭一间作为餐厅。

进了院儿，夫子先去杂物间取出一个上面落满灰的黑色包袱。

包袱鼓鼓囊囊的，不知里面都藏了些什么。

提着包袱出来，夫子招呼了一声，把四人领进了书房。

临窗的书桌上，笔墨纸砚全被清扫一空。

夫子打开包袱，取出一块漆黑如墨的‘牌位’摆在了桌上。

四个孩子的目光在那漆黑的牌位上汇聚。

三岁的宝儿眨了眨眼，努力的从黑色的牌位上识别出了更黑的十二个字：

[混沌之母][灵界之主][原初化身]

好像是那些死得起爹妈的人家用来祭祖的灵位。

就是这三个人挤在同一块牌位上，不嫌挤得慌吗？

宝儿不懂，但大受震撼。

夫子的动作并未因几人的注视而迟缓。

放下牌位后又快速掏出三根同样漆黑的蜡烛，两根摆在牌位的两侧，一根摆在了自己面前。

将三根蜡烛依次点燃，夫子又从包袱里掏出一只香炉，点起五炷香放在了牌位前。

而后又从包袱中相继取出三样奇形怪状认不出是什么东西的物件放在了桌上。

最后将那本从来不离手的黑皮书捧在手中，夫子‘噗通’一声跪在了桌前，双手高高将黑皮书举过头顶，口中念念有词的发出极有韵律的音节。

宝儿听了半天，也只隐约听懂了‘妙道无量’、‘灵一法生’之类的字眼。

良久，牌位两旁的烛火突然闪烁了一下，门窗紧闭的书房竟起了微风。

夫子面露狂热之色，紧闭双目，口中音节的节奏更快了几分。

宝儿疑惑的看了眼拿袖子对着自己扇风的张云华，压低了声音问道：“二张，你在干嘛？”

张云华用同样的超低音回道：“怕你热。”

张百忍擦了擦额角的汗珠，同样一下下给热的冒汗的妹妹扇起了风。

李长庚也凑了过来，压低声音问道：“宝儿，夫子这是在干什么啊？”

宝儿歪着脑袋想了想，三岁的小脑瓜绞尽脑汁给出了答案，“应该是在祭祖吧。”

李长庚似懂非懂，“我们就站在这里干看着吗？”

张云华犹犹豫豫，“那、还要跪下吗？”

张百忍摇头，“夫子的祖宗又不是咱们的祖宗。”

宝儿刚要开口。

“呼~”

牌位两侧两根蜡烛上的烛火突然猛烈燃烧了起来。

青绿色光辉好似要吞噬天地般膨胀开来，光照之处，一切都肉眼可见的陷入了诡异的静止状态。

宝儿眨眨眼，看了眼还维持着小声说悄悄话姿态的三个小伙伴，又看了看依然跪在地上双手将黑皮书高高举过头顶的夫子。

下一刻，他发现一道好似连光都能吞噬的黑暗阴影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自己身前。

【￥#%***￥！&**......】

阴影的帷幕下快速的闪过了无数乱码一样让人看不懂的符号。

不知为何，宝儿莫名有种这堆乱码骂的很脏的感觉。

好在这乱码只持续了一瞬，紧接着有几个阴影交织的黑色文字直接在他眼底显现。

【小东西，叫什么名字？多大啦？上幼儿园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