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放风筝

压力机从早转到晚,中间只停一个小时吃饭。

刘小军把在技校学的PLC知识用上了,给压力机加了一个自动计时报警装置。

到了保温时间自动响铃,李师傅不用再盯着表看。

“小军,这东西好用。”

李师傅拍了拍计数器。

“以前我得蹲在旁边看着表,现在铃一响就知道好了。”

“还有更好的。”

刘小军蹲在控制箱前面。

“等我结业回来,给这台压力机装一个自动开模。到点了自己开,不用人守。”

李师傅笑了。

“那我不就失业了?”

刘小军也笑了。

“您当师傅,指挥别人干。”

叶秉文站在车间门口听了一会儿。

转身回了办公室。

张工说一周后来拿方案,今天是第五天,还有两天。

他把方案里的关键数据重新核对了一遍。

数据没问题。工艺没问题。设备没问题。

现在只等批复。

周六下午,叶秉文提前从厂里出来。

安安昨天就跟他说好了,周末要去江边放风筝。

郑书韵买了一个蝴蝶风筝,红色的,翅膀上画着黄色的斑点。

放在家里好几天了,安安每天都要拿出来看一看。

他骑车回家,安安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她头上扎了两个小辫子,手里攥着风筝线轴。

郑书韵站在旁边,手里拎着一个布袋子,里面装着水壶和苹果。

“爸爸!快走!太阳要下山了!”

叶秉文把安安抱上自行车大梁,郑书韵坐在后座,一家三口往江边骑。

安安一路上仰着头看天。

“风筝要飞很高很高,比云还高。”

松花江边风很大,正好放风筝。

安安拉着风筝线轴在前面跑,叶秉文在后面托着风筝。

跑了几步,手一松,风筝摇摇晃晃地升了起来。

安安停下来,仰着头看,风筝在天空中越飞越高,红色的翅膀在阳光下很亮。

“爸爸!你看!飞了!”

叶秉文蹲下来,帮她调整线的松紧。

安安的小手紧紧攥着线轴,脸被风吹得红扑扑的。

郑书韵站在旁边,把水壶递过来。

“喝点水。别光顾着玩。”

安安接过水壶喝了一口,又递回去,眼睛一直盯着天上的风筝。

叶秉文在沙滩上坐下来,看着女儿奔跑的背影。

风吹过江面,凉丝丝的。

前世他太忙了。

实验室、论文、项目、学术会议,把时间填得满满的。

那时候他觉得自己是在做正事。

现在想想,家庭也是他值得守护的地方。

“爸爸!风筝要掉下来了!”

安安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风筝的线松了,摇摇晃晃地往下落。

叶秉文赶紧站起来,接过线轴,收了几圈线,风筝又稳稳地升了上去。

安安拍着手笑。

“爸爸最厉害!”

叶秉文把线轴还给她,蹲下来。

“安安,爸爸以前亏欠你很多。以后不会了。”

安安听不懂,歪着头看他。

“爸爸没有亏欠我。爸爸给我买洋娃娃,带我来放风筝,还给我讲故事。我最喜欢爸爸了。”

叶秉文鼻子一酸,把安安抱起来。

郑书韵看着父女俩,嘴角弯了弯。

太阳偏西的时候,安安趴在叶秉文背上睡着了。

小手还攥着风筝线轴,线已经收好了。

郑书韵把线轴接过去,放进布袋子里。

三个人往回走。

叶秉文背着安安。

郑书韵走在他旁边,两个人都不说话。

路过学校门口的时候,叶秉文停下来看了一会儿。

校园里很安静,梧桐树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

下学期的教材他还没看完,机械振动那一章预习了一半。

“下周要开学了。”

他说。

“嗯。安安也要开学了。”

郑书韵说。

“幼儿园中班。”

“时间过得真快。”

“是啊。去年这时候,安安还在小班,天天哭着不肯去。”

“现在每天早上自己背书包,催我送她。”

叶秉文笑了一下。

回到家,他把安安放在床上,盖好被子。

安安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一句“风筝”,又睡过去了。

郑书韵去厨房做饭。

叶秉文坐在客厅里,翻开课本。

《机械振动》第一章,单自由度系统的自由振动。

他在笔记本上写了几行摘要。

内容他熟悉,但还是要看。

赵教授说得对,他首先是个学生。

这个顺序不能颠倒。

周日,叶秉文在厂里待了一整天。

刘小军和李师傅在车间里赶民用产品的订单。

压力机从早上八点转到晚上六点,出了二十二件,全部合格。

刘小军把计数器调到了二十二。

“李师傅,今天破纪录了。”

李师傅擦了擦手。

“你走了之后,我一个人可干不了这么多。”

“没事。我再有两周就结业了,回来天天跟您一块干。”

叶秉文在办公室里把方案打印出来,装订成册。

封面写着“省军区装备处新型复合材料外壳项目初步方案”,署名“南岗红旗机械厂”。

他翻了翻,确认没有漏页。

明天张工来拿。

傍晚,蔡教授打来电话。

“小叶,配方的事有进展了。改性酚醛树脂的实验室小样做出来了。”

“热重分析结果很好,耐温能到一百九十五度。陈安明天把样品送过去。”

“你们先做几个小试件,看看成型效果。”

“好。蔡教授,谢谢您。”

“不用谢。省军区的项目要是做成了,我的研究成果也有了应用验证。这是双赢。”

蔡教授顿了顿。

“还有一件事。兵器工业部那个项目,我帮你问了一下,审核还在走流程。”

“没有退回。这说明还有希望。”

“那我等着。”

“等着的同时,把省军区的项目做好。这个做成了,兵器工业部那边就好说了。”

新厂房的灯亮着,李师傅和刘小军还在车间里收拾工具。

两个人边说边笑,声音从窗户里传出来。

周一早上,叶秉文到厂里的时候,张工已经在了。

吉普车停在厂门口,张工站在车旁边抽烟,小王和小孙蹲在路基上,一个看表一个看路。

叶秉文骑车进院子的时候,车轮碾过碎石路,沙沙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