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初见程龙

1974年5月10号，《僵尸叔叔》正式上映。

也是在这一天的上午，刘国华接到了李翰祥的电话。

李翰祥告诉刘国华，他已经查到了陈元龙的联系方式。刘国华则索性让李翰祥导演帮忙，把他约了出来。

这天下午，九龙一个酒楼二楼的包厢里。

刘国华早就到了包厢里面，没过多久，房门被轻轻推开。

李翰祥穿着一身格子西装，迈步走了进来，后面跟着一个20岁出头的年轻小伙子。

这个时候的程龙20岁出头。常年练武拍戏，骨架宽厚结实，一身紧实的肌肉把身上的武行短衫撑得满满当当，肤色有点偏黑，手肘还有几处新旧交错的磕碰淤青。

这个时候，他的脸还没有经过任何修正。一双单眼皮的眯眯眼，眼尾还微微向下垂。眉毛粗黑浓密，鼻子却生得格外宽大，鼻头圆厚，其中一颗门牙也有些歪。

丝毫没有日后广为人知的那种精气神。跟这个时候同期的狄龙、姜大卫那种精致俊朗的武侠小生面相相比，真可谓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刚进门的时候，刘国华差点没认出来。

程龙跟着李翰祥进到包厢内，目光落到坐着的刘国华身上。这些年在片场摸爬滚打，见过片场里太多人情世故。看着面前两位在圈内颇有分量的人物，他浑身透着一股这时还身处底层武行的拘谨，后背绷得笔直，浅浅地鞠了一躬点头，声音里还带着些许紧张道：“刘先生好。”

刘国华站起身来，冲李翰祥笑道：“来了，真是有劳李导了。”

说着，替李翰祥抽出一旁的椅子，看了看一旁的程龙，随后，用手指点了点桌子，让程龙坐下。

几人落座，刘国华斟好茶水，看一下眼前这个尚且籍籍无名的年轻人，植入主题到：“元龙，今天托李导约你出来见面，是我这边有个功夫喜剧的新项目，有意找你来当男主角。”

哐当一声。

程龙用手上握着的白色茶杯掉落在桌面上，茶水浇了他一裤裆。他向后一退，嘴里“沸沸沸沸”拿起一旁的毛巾擦拭起来。

完事后，他眼睛猛地睁大，满脸的难以置信，短暂的错愕之后，并没有像刘国华所预料的那样般的惊喜，他咽了咽口水，语气也充满了不自信：“刘先生，你这不是在跟我开玩笑吧？我只是个跑片场讨生活的龙虎武师，平时里干的都是挨打做替身的活计。以前我也试过做主角，片子赔得很惨。您确定要来找我当男主角吗？”

其实在罗维签下程龙之前，程龙已经拍了一部叫《广东小老虎》的电影，并在里面担任主角。但这部电影在拍摄时因为资金问题夭折，剧组制片人和导演携款消失，导致影片没能完成上映，所有演职人员都没拿到报酬，这也让最初的投资方血本无归。

而这时作为男主的程龙，不仅没拿到片酬，还为了讲义气，自掏腰包付清了最后一场戏所有武行的工钱，这对于当时的他来说，是一笔不小的数目。直到程龙成名之后，才有公司买下这部片子的版权并补拍。这对于初出茅庐的程龙来说，是一个不小的打击。

刘国华神色坦然道：“这个你也不用担心，我能托李导找你，自然是成竹在胸。”

李翰祥也在一旁帮腔道：“元龙，你不用担心，你面前这位刘导，不同于之前的导演，很有想法有远见。他既然能找你，你也不必心存怀疑。”

程龙听到李翰祥的宽慰心里有了些底，便说道：“刘导，既然是这样，那我能不能先看看剧本？”

刘国华端起桌上的茶抿了一口，看着他笑道：“剧本暂时还没有。”

程龙则一脸诧异：“那您.......”

刘国华不等他说完，便又说道：“其实是这样的，剧本现在还在创作当中。但是说句实话，你现在的形象和我心目中的要求不符。所以我希望你这段时间能先去割下双眼皮，整整牙。当然，我知道这话说出来可能有点伤人，但是这部片子会让你一步登天，机会就在这里，你要是现在想不通，可以回去好好想想。”

刘国华知道直接说出让其整容的话，实在是伤人，但在历史上，差不多就是今年下半年，程龙在电影圈没有闯出名堂，又要回到澳洲投靠父母。再次从澳洲回来之后，就被罗维这个捡漏王截胡。他可不想错失这次机会。

但是不得不说历史上罗维运气是真好，原本《唐山大兄》的导演退出被他接手一夜之间成为百万导演，后面又是他最先接触了程龙和李连捷。

而且历史上程龙真的因为长相问题错过了很多机会，其中最为人津津乐道的，还是他从澳洲回来后，罗维力捧他，想把他打造成李小龙第二。

当时古龙的武侠片就是票房的保证，谁拍谁赚，谁演谁红。于是罗维就想找古龙买下版权，为了让程龙演男主角，拿到古龙剧本里的角色。罗维便让程龙投其所好在酒桌上拼命陪酒。

但是在一次酒局上，酒过三巡之后，古龙却当着众人的面直言：“你长得太丑了。我作品中的大侠个个风流倜傥，你不合适。我的男主角是给狄龙、姜大卫、尔冬升这类大帅哥演的。你这种大鼻子小眼睛，根本演不了我的戏。”

这番当众羞辱，对这个时候的程龙打击巨大，他自尊心严重受挫，但又不能当场发作，于是借故跑到洗手间里崩溃大哭。其中酒局上，姜大位见他在厕所好久没有出来，去找他的时候，被他抱着大腿哭了好久。最后程龙还得擦干眼泪，满脸笑容地回到酒桌继续应酬。

一旁的程龙听到这话，手无意识地攥紧，心中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愤慨涌了上来：“刘先生，拍戏靠的是身手是功夫，难道我一身拳脚还抵不过一副好长相？”

刘国华看着他，眼神没有那种玩味的调侃，目光诚恳地看着他：“元龙，我不是要否定你的本事，你的身手。可是现在影坛你也能看到，荧幕对男主角就是这样。为什么狄龙、姜大卫就通告不断？

上大荧幕是要给你特写的，镜头是非常残酷的，镜头推上来，你长相的劣势就被无限放大，不是说你本事不好，而镜头是不讲人情的。”

程龙低着头，死死盯着刚才被茶水打湿的桌布。虽然古龙当众羞辱他的事情还没有发生，但身为武行底层，因为相貌被拒之门外的滋味，他已经尝过无数次。冷静下来的他，似乎察觉到刘国华根本没有刁难他，这就是这个圈子里血淋淋的现实。

于是他抬起头来，情绪十分的复杂：“做手术有风险的，万一手术做坏了怎么办？还有，这段时间我靠什么吃饭？”

刘国华见他有些松口，坦然承认并许诺道：“这个你可以放心，我会找圈内口碑最可靠的医生，而且合约签订后，在手术休养期间，会按照圈内顶级龙虎武师的薪水付你，直到出院。”

听到这话，程龙不禁暗自思索起来，到底是固守本来的愿望，继续在各个片场蹲通告等机会，还是在脸上挨上两刀，换取一个主角一步登天的机会。

这一刻，他思绪繁杂：“这件事太大了，刘先生，你能不能给我三天？我想明白了会你答复。”